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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ULI故事

希望一辈子只干一件事情

2018/03/09

唯有诚意 琉璃工房的25年

愈来愈知道为什么喜欢一辈子只干一件事的人,因为,我在这方面有缺憾。

在日本金泽一个传统漆器的世家,看一位貌似未满四十岁的男子,侃侃说起他是第十三代。十三代的智慧和经验,如果每一代以三十年计算,十三代是四百年的累积的经验,这样的漆器的表现,岂又是工艺上的,应该是整个人类的。

因为这个关系,串联起工艺美术和社会的整体思考,“工艺美术”因为在发展的过程讲究对材质的学习──没有任何工艺能够脱离“材质”的基础,陶艺家不可能不学习釉药、陶土的。工艺美术又讲究对“技法”的学习,就像一个陶艺家不能不懂拉胚的造型技法,也不可能不熟习窑炉烧制技法。工艺美术又讲究对“历史”,对“传统”的关照。因为任何工艺美术的价值,都密切地关照过去。而重要的是:透过材质、技法的学习,和对过去的观点,工艺美术,基本上是一种谦冲的训练和学习,它的创作定义,是和“现代艺术”的创作定义,完全不同的。
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,一个工艺美术资源丰富的国家,必然是一个社会伦理性力量充沛的国家。在一个所谓日本工艺振兴协会所办的展览会里,看见近八百多位作家的作品,种类除了陶瓷、漆器、编织、金工、莳绘、景泰蓝(七宝烧)之外,包括玻璃。惊讶的不是作家之多,作品之多,而是每位作家的工作年资,都竟然普遍地超过十五年以上,三十年以上。多么宏伟的社会资源。

长期的沉浸在一项工作里的滋味,想必美好。

再回头看看那位漆器作家的作品,突然开始觉得自卑。
因为,他做的,只是一个盘子。

我们生活里有没有人为了一只盘子而每天去创作?
为什么?因为一只盘子不能让人当艺术家?

琉璃工房决定试试看。

开始的是酒杯。

将进酒”的名字,是一个引子,提醒“李白”两个字,不是酒廊的名字,不是日本清酒的名字。中国人能不能用自己的杯子喝自己的酒?“将进酒”是中国酒器系列的名字。

将进酒系列的第一套──“古风六品”是我们用琉璃说的话,说中国古老的故事,面对青铜器的“觚”,我们突然觉得自己何必多话,就用公元2000年科技完成的脱蜡铸造水晶琉璃,制造一只公元前2000年商代造型酒器,不会委屈琉璃工房的创意的。 

学习,是我们最大的心得。应该也是工艺美术最大的特质。

从“古风六品”的概念出发,我们突然发现其实能够放下“唯创作”的艺术家心态,工艺美术开始是平易的,亲和的,很老百姓的。学习,原来首先要承认自己不会。不硬撑艺术家的场面,原来如此舒服。我们慢慢知道那些心平气和的老工艺术家们心里是怎么一番光景。

一个人只要愿意一辈子就做一件事,他的工作就是他的人生。

听漆器作家说:作漆器的人,因为经常用手去抛摩漆器,因此都没有指纹。要指纹作什么?他们作品是人类文明的指纹。想到这里,觉得那一件一件圆润的漆器作品背后,充满让人悸动的灵魂。而当它那样一件黑亮的漆器的盘子,盛装着三只黄色的橘子,是人间罕见的美好印象。

我们开始发展一个个酒杯,一个个盘子,一盏盏灯。想象,将来的生活里,一瓶罕见的老花雕,应该有一个美好的舞台──一只美好的杯子,一只让人把玩品味的杯子。日本人的怀石料理,如果去掉所有的容器,和规矩慎重的上菜仪式,把所有的菜都倒在一只宝丽龙的便当盒里,是什么样的光景?

逯耀东先生说:牛吃草。
我们的生活里有多少牛吃草?

以米饭为主食的国家,我们有一只美好的饭碗吗?每天都要点灯的生活,我们有一盏有感觉的灯吗?

“我的一辈子的学习,都在想象做出一只好的盘子,对我来说,其实那不是盘子,那是一种美德的表现,它应该老成,它不应该夸张,它应该内敛朴素,它还得要很美,很耐看的美。”那位漆器家说。

哪里只是一个好的工艺,简直是一个好的“人”。

突然觉悟,今天我们创作的工艺,就是今天的我们。

琉璃工房同意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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